【重溫他們的時代】紅包場故事|華視新聞雜誌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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台北市 / 黃筠婷 採訪/撰稿 邱勇賓 攝影/剪輯

您聽過「紅包場」嗎?這是一種台灣早期的歌廳形式,盛行於1960到1980年代,當時的歌廳大多分布在台北市的西門町,數量一度高達30家。一個晚上,就有上百位歌手忙著穿梭趕場。在那個年代,紅包場是很多外省老兵的心靈寄託,聽歌消遣,高興還會打賞紅包給歌手,當然也捧紅了不少明星。不過隨著老兵凋零、歌廳過氣,現在西門町的紅包場僅剩下最後三家。歷經歲月的洗禮,昔日盛況空前的紅包場,如今是什麼樣貌呢?透過我們的鏡頭,帶您一起來重溫,紅包場的風華時代。

走在熱鬧的街頭,文史工作者黃永銓,是西門町土生土長在地人,看盡繁華起落,也因為熱愛這一座城市,投入文史工作擔任導覽員。這一天,他要帶我們重溫1960,那個屬於西門町獨有的年代。西門文史工作室負責人黃永銓說:「其實我今天了解紅包場,是因為家裡開花店,捧歌星是一定要送花的,不管她是生日也好登台也好,總是要把歌廳布置一些很熱鬧的花花草草,再來就是唱歌的時候,要獻上一束花給她,這是最基本的。所以變成我在這邊跟歌廳的業者,那個老伯伯,然後歌星都有一些互動。」

黃永銓說:「以前那些歌星生日登台,會把樓梯花擺滿,會做一個拱門,然後沿著樓梯都擺花,擺到舞台上。在那個年代,一路這樣排上去,你看多精彩。」景色不再,記憶卻宛如昨日般清晰,如今這店家林立的建築,過去是西門町歌廳的大本營。

記者黃筠婷VS.西門文史工作室負責人黃永銓說:「(剛剛提到那個是2樓),對,現在我們要去坐電梯,電梯的樓上也有好幾家歌廳,以前這邊全部都是歌星的照片,現在剩這邊兩家而已。全盛時期,2樓就是白金西餐廳,3樓、5樓、6樓、7樓都是歌廳。」

巔峰時期有多風光,西門町的紅包場,在80年代一度多達30家。如果以一天30位表演者來計算,當時就有上百位歌手各處跑,更有不少明星從紅包場發跡,慕名而來的顧客,讓這些歌廳常常是人滿為患。

黃永銓說:「你想想看那個時候的,退休的老兵、退休的公教人員,他們唯一最喜歡的消遣,就是來這個西門町紅包場聽歌,消磨時間,然後跟歌星互動,送紅包給自己喜歡的歌星,那歌星都認他們認乾爹乾女兒,這層關係也是紅包場這邊才獨有的。這個紅包場,也帶動了西門町的禮服業者,珠寶銀樓業者,還有美髮院的業者。」

曾經紅包場帶動西門商圈,成為當地文化重要的一環,但五光十色的繁華時代,依舊抵不過時間浪潮。新聞片段(2019.4.30)說:「這首歌《最後一夜》,剛好對照紅包場,過了今晚要關門了,最後一天,老客人都回來捧場。」

老歌廳熄燈號吹不停,到了2024年,就剩3家能探尋紅包場的足跡。黃永銓說:「撐到現在的,就是總認為說,不想讓這個行業不見,所以他們現在都在硬撐。再來就是,那些歌星年紀都大了,大家現在也沒有什麼市場,總覺得在這邊唱一天算一天。」

紅包場歌手張麗華說:「(唱歌)大概有30年的時間,我來西門町唱歌的時候,那個時候是景氣非常好的時候。因為歌手有時候會請假,我就經常到別家去代班,每一天都會跑差不多8、9場或10來場。那個時候是我白天當會計,然後5點下班來趕唱最後一個5點半,然後再唱晚上。大概有3、5年的時間,收入還不錯,比我當會計還好很多,所以我就後來專職唱歌。」

張麗華說:「一開始會(緊張)啊,拿個麥克風都會抖也會搶拍,就慢慢地慢慢地就習慣了。」張麗華說:「非常感謝各位嘉賓,今天午間的光臨我們大歌廳,我是張麗華,首先第一首歌,為各位來賓帶來一首《愛的渦流》。」

兩首歌的時間,紅包看似握滿手,但對比過去這只是小CASE。張麗華說:「一天最好的時候,那應該是過年了,過年的時候一天幾場下來,大概也有4、5萬。」像今天這樣的紅包數量,張麗華說已經算是很不錯了,歌廳的收入不比從前,張麗華半退休繼續唱,更多的是為了延續情懷。

張麗華說:「那個時候家裡環境不好,媽媽突然生病了,住院需要一些費用,有一些老客人把我當成是自己的女兒一樣,一聽到了也常常來看我們,然後送紅包,增加我的經濟收入,讓我養家活口。所以我一直感恩在心裡面,一直懷念這些以前的伯伯叔叔,因為他們現在也都是凋零了,所以到現在雖然可以退休,但是我覺得還有這個體力,可以在台上表演。」

歌手與顧客間的噓寒問暖,是紅包場特有的人情味,也讓很多人至今流連忘返。紅包場歌手丁方儀VS.顧客說:「(是你從哪裡過來的),基隆,(是喔),過來看你啊,(好感動好感動。」登台前,一定先跟到場的客人聊聊天,這是縱橫歌場將近40年的丁方儀,一直以來的習慣。

抓緊時間,她還得準備換裝。記者黃筠婷VS.紅包場歌手丁方儀說:「(會依照歌曲來搭配服裝嗎),會,都會精心設計過,我們服裝很多,每一件都很好看。」紅包場歌手丁方儀說:「這是我自己做的小丁丁,現在變老丁丁了,這是我自己的麥克風。」

台下彷彿鄰家大姐,一上台,立刻散發明星般的魅力。丁方儀說:「我高中畢業的時候就開始(唱歌),民國74年,我們(家)是3級貧戶,我畢業我就一直想唱歌,我想當歌星,因為我聽說歌星可以賺很多錢。那時候我弟弟妹妹很小,我就去應徵,我知道西門町有很多歌廳。」

不懂樂理不懂舞台的青澀少女,從不支薪的跑龍套唱起,靠著不斷努力,丁方儀只花半年時間,就撐起歌廳的紅牌,更是撐起整個家。丁方儀說:「我唱歌之後我跟我爸媽說,你們不要工作我養你,那時候弟弟妹妹還小,弟弟妹妹的學費全部都是我出的。因為那時候景氣好,每個月賺好多好多好多好多錢,我一天那時候最多趕13場,現在跟以前真的天地之差,真的是天地之差。」

丁方儀說:「早期的時候,錢圈每天都有,你生日的時候更不用講,掛到滿身都是。」丁方儀謙虛 地 說,因為採訪團隊的到來,所以很多老粉絲特地來捧場,但過去這樣用鈔票串成的花圈,在紅包場倒是不少見。黃永銓說:「一場生日會辦下來,比較紅紅牌的,都可以收到25萬紅包,你就想想看那個時候多盛況空前。」

在那個台灣錢淹腳目的年代,客人們出手大方卻不是亂撒幣,因為對他們來說,紅包場既是排解寂寞日子的所在,更是空虛心靈的寄託。顧客劉大哥說:「因為有的人已經喪偶,有的人台灣沒有娶妻,他能夠在這裡得到他想要的。你跟他聊聊天,他就像把你當作他的女兒,或者他的另一半,陪他聊聊天他會心情很好。」

接觸歌廳文化超過60個年頭,從小跟著爸爸聽歌聽到大,今年70多歲的劉大哥,是紅包場最忠實 的 聽眾。顧客劉大哥說:「9歲我爸爸就帶我到歌廳,我喜歡唱歌,在外面有一些紅包場歌廳唱的歌,外面聽不到學不到。他們有一些歌很厲害,燕子啊你來自何方,像這些歌曲。」

遠渡來台的外省老兵,來到這兒,尋獲了溫情更療癒了鄉愁。顧客劉大哥說:「紅包場呢,我覺得他們在唱歌就等於在做功德,讓你聽聽歌,煩惱就沒有了。」

或許隨著一代人的逝去,繁華一時的紅包場,不得不走向沒落,但嘹亮的歌聲,卻依舊在這裡迴盪。紅包場經營者金小娟說:「不管有沒有客人,我們台上的歌手就是還是照唱,甚至整場都沒有客人,我們還是一樣照唱。因為我們很多老歌手,她從年輕唱到現在,你叫她不要唱了,她也不知道她要做什麼工作,等於是她整個青春,都奉獻在這邊了。她每天除了舞台上表演,其實也不大會其他的,所以她們都會一直在這邊。」

過去也是唱紅包場起家的金小娟,婚後轉為幕後經營者,接手紅包場10幾年,縱使營運不容易,還是咬牙苦撐。金小娟說:「原本4個股東,一個一個退股之後,我們就一直慢慢地吃下來。其實我們一個股東走了之後,有想要收掉,我們這邊很多歌手感情都很好,如果說我們這邊沒有經營下去的話,其實很多人是沒有工作的。」

金小娟說:「我爸爸以前是工地秀的主持人,這裡也是爸爸帶我來的,因為從小就從這裡長大的,真的很有感情。捨不得讓這邊整個瓦解,希望它能夠永續經營下去,我們就等一個機會,看沒有辦法讓它再活絡起來。」

跟歌廳有著革命情感,金小娟深知,想要延續紅包場文化,只能從改變開始。金小娟說:「轉型是必要的,我現在想要做一個轉變,就是我一樣保有現在的紅包場文化,慢慢地慢慢地,這些老歌星會慢慢地退下,我想做轉型就是live house那一種。」

黃永銓說:「譬如說我只要導覽1個半小時,那就安排他們到紅包場裡面去,1個半小時還是1小時,然後去體驗一下他們紅包文化,看有沒有辦法引起大家的共鳴,我想這也是一個很好的方法。我是覺得現在正是時候了,因為你再不去那個(動作)的話,這3間收起來大概就沒了,就不知道什麼叫紅包場,以後只能當作回憶的一部分。」

老兵凋零歌廳過氣,文化傳承或許能讓紅包場風華再現,唯有如此,不同世代也才有機會,重溫那個屬於他們的時代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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