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創生向前行】火光照亮回家路|華視新聞雜誌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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高雄市 / 陳沿佐 採訪/撰稿 盧松佑 攝影/剪輯

您曾經舉過火把嗎?您相信一群阿公阿嬤們,能夠靠一段兒時記憶,匯聚成改變家鄉的巨大能量嗎?高雄杉林區木梓社區,是個居住人口不到400人的小鎮,其中65歲以上長者 占了 將近一半, 呈現 嚴重老化。為了找回故鄉活力,長輩們想起小時候,父母總會在黃昏時分,高舉火把替他們照亮回家之路。於是決定親自上山砍竹子做火把,邀請民眾一同遊庄,透過點點火光,延續在地獨特動人的歷史記憶。今天的「創生向前行」,繼續帶您前進高雄,看看木梓社區居民,如何為故鄉點亮未來,燃起希望。

午後陽光徐徐灑落,一群俐落身影,穿梭在竹林間,劃破農村寂靜,這群平均近70歲的阿公阿嬤,眼明手快,他們的目標,是最適合製作火把,又被稱為「長枝仔」的長枝竹。

高雄市杉林區木梓社區發展協會理事長侯武戴說:「長枝竹不要太細的,盡量砍差不多3年以上的長枝竹。」

細心削去刺手竹枝,修整外型,砍去過度彎曲的竹節,穠纖合度的長竹,鋸成適當長度,就是一年一度的火把遊庄盛事,人人注目的主角。木梓社區居民侯美玉說:「覺得很期待,以前我們也是舉火把去讀書,長輩接送我們讀書。」

木梓,可能是許多人從未聽過的地名,這處山區小鎮,坐落於高雄市杉林區,位於甲仙、內門及南化交界處。唯一的聯外道路高129線,串聯起白水泉、紅毛山、木梓、茄苳湖和蜈蜞潭等五大庄頭,村民舉火把的起源,就得從這條蜿蜒山路開始說起。

侯武戴說:「我們就是住在這裡木屐寮,從這裡走走走,走經過這裡下來,這裡有個木梓國小,我們就走到這個木梓國小。我們的長輩來接我們的時候,差不多還有3分之1的路,他們會用這個火把,舊式的火把接我們回去。」侯武戴說:「我們的火把以前就是這種的,這個叫做芒花,菅芒花就對了,菅芒花的梗曬乾,就是用這個當作火把來舉。」

71歲的社區發展協會理事長侯武戴,14歲那年,從交通偏遠的木屐寮搬到木梓,但他心裡從未忘記故鄉。

侯武戴說:「以前我阿嬤,她曾經講木屐寮的故事給我聽,因為木屐寮以前是日本管的,木屐寮那時候住很多人,分成好幾個部落。如果現在叫我回去老家,有時候我還會掉眼淚,我想到我阿嬤,這個火把很有意義,我們的長輩用他的心要讓我們讀書,火把這件事我們不能忘記。」

究竟木屐寮現況如何,是否仍保存舉火把的歷史記憶,我們循著理事長的指示往山區前進。連接木屐寮及木梓唯一的道路,在八八風災之後中斷,採訪小組只能從南化繞行,來到村莊舊址,只見遍地荒煙漫草,破舊房舍淪為廢墟,遠處看到一戶人家,我們趕緊上前詢問。

記者陳沿佐VS.木屐寮住戶朱金花說:「(阿嬤請教一下,這裡以前地名叫做什麼啊),我們上來就聽別人說叫做木屐寮,下去那個村莊就是田仔頂,(以前你們的孩子,要送去哪裡讀書),我們的小孩就舉火把,讓他們下去到木梓村,(這樣要走多遠),要走差不多兩個鐘頭。」

一問之下,原來木屐寮這處舊地名,早已在地圖上消失,現在改稱為茄苳巷。儘管物換星移,舉火把的歷史過往,89歲的朱金花,仍記憶猶新。記者陳沿佐VS.木屐寮住戶朱金花說:「(早期你們有舉火把接送孩子嗎),有啊,我們的小孩生病發燒燒整晚,我怕會燒過頭怕變得更嚴重,我自己舉火把,一直走到對面那座山的大馬路上,舉到天亮有看到路,才把火把熄滅。」

1970年代,農村快速凋零,地處偏遠的木梓難逃衝擊,戶籍人口共684人,但實際居住人口不到400人,65歲以上長者更將近一半,青年快速外移,人口嚴重老化,社區長輩只能向外求援。

高雄市小鄉社造志業聯盟總幹事陳昭宏說:「現在客運一天就只有兩班,最早是6點25分出去,可能就是帶孩子出去,中午可能就是讓一些媽媽出去,但是要回來就沒有了。」陳昭宏說:「連基本的生活功能,都是大大地降低,我覺得這個是加速人口外移,越來越沒落的一個原因。」

曾參與莫拉克災後重建,長期投入社區工作,2018年,小鄉社造總幹事陳昭宏,首次來到木梓,發現這座小鎮彷彿時間靜止,幾乎被世人遺忘。

陳昭宏說:「這個地方其實發展得很慢,到底有多慢,我有一個小故事。早期電話還不普及的時候,政府都還在推一個村有一支電話的政策,叫做村村有電話或者是鄉鄉有電話,最後一哩路是在木梓。那它大概就是在這個地方,整個木梓里的中心點,澎湖的七美都還比木梓快完成,這些離島都完成了木梓都還沒完成,所以你可以看到它有多麼地慢。」

交通不便,發展不普及,迫使青年逃離家鄉,外出謀求發展,但澆熄在地居民,最後一絲希望的危機另有主因。

陳昭宏說:「這裡以前是木梓國小,是木梓唯一的學校,早期大概有數百位學生,只是到1999年就被廢棄了,所以就這裡的人口外移,邊緣化很嚴重。山村或是農村,本來就已經在外移,但是學校廢掉之後,像如果我結婚有小孩了,這裡沒有學校念,我一定要往外送,那我可能就直接搬去外面,接送也比較方便就業又方便,所以這個一定是更加速(人口外移)的原因。」

聽不見孩子歡笑聲的校園,失去青年的農村,如何再現生機?陳昭宏說:「我們會開玩笑,他們就說我們什麼都不會啊沒讀書啊,我會開玩笑說為什麼你們不好好讀書,他們就說因為要走兩個多小時的路上學,回家的時候,早就把老師教的東西都忘記了,我說兩個多小時是真的嗎,他就說對。而且他跟我提到,這個路程中必須要舉火把,我很好奇就說不然來辦一個活動,就是你教我們怎麼做火把,然後帶我們嘗試著走那條上學的路,就從這樣子開始。」

2023年,受到疫情阻隔,停辦兩年的木梓火把遊庄再度登場,在現場忙進忙出的,除了辛苦的阿公阿嬤們,還多了一群活力充沛的身影。屏東大學社會發展學系學生曾恩齊說:「我是屏東大學社會發展學系,四年級的曾恩齊,他們都習慣叫我地瓜或番薯。」

記者陳沿佐VS.屏東大學社會發展學系學生曾恩齊說:「(同學我們現在在做什麼啊),在處理告示牌,(為什麼要來看這個告示牌),因為讓來的人知道,要怎麼到會場,這個是魔王路口。」

陳昭宏說:「今年有大學生的加入,所以我發現他們(長輩),把自己變成不是只有做工作的人,而是傳承者。」

屏東大學社會發展學系系主任邱毓斌說:「我們都以為偏鄉好像很沒力量,大家都說我們是不是要捐錢到偏鄉去,其實沒有。青年介入、學校介入或是社區運動一個很重要的目的,就是先讓在地的人,開始覺得對自己是有自信的,如果能夠互動得宜的話,我覺得那個力量就會長出來。

陳昭宏說:「偏鄉不一定是只有弱勢和需要被照顧,反而這樣的歷程,他們是從被照顧者變成是一個照顧,還有付出自己能力的人,這個是最大的改變。」

距離活動開始,進入最後倒數,社區居民各自分配任務,為故鄉盡一分心力。夜幕低垂,數百名遊客,從全台各地湧入這處小鎮,木梓再現睽違已久的活力。

記者陳沿佐說:「受到疫情阻隔,已經連續兩年沒有舉辦的,點亮木梓火把遊庄活動,現在馬上就要登場了,可以看到現場有500、600位的民眾,他們用接力的方式,把手中的火把,傳到每一個人的手上。等一下大家會共同點亮手中的火把,一起遊庄,大家一起感受,當地民眾早期,點著火把上學的兒時記憶。」

點點火光緩緩出發,綿延數公里照亮村莊。參加民眾李春杏說:「自己舉在這邊的時候,真的是會想哭耶,以前的回憶在現在演出的感覺,我覺得真的是太棒了,你們一定要繼續辦下去。我今年自己來,明年我要帶小孩來謝謝你們。」

記者陳沿佐VS.木梓社區居民王曉惠說:「感恩又感動很高興的,(為什麼),因為難得這麼熱鬧,真的是很高興的,我都高興到哭泣。」

記者陳沿佐VS.木梓社區居民林金蓮說:「(今天看到這麼多人有沒有高興),有,看到都掉眼淚,(怎麼高興),都只有老人家兩個在家裡而已,現在看到這麼熱鬧,孩子回來,他們很高興。」

陳昭宏說:「很多人都說,這個可以變成很好的小旅行,但是其實我們從來都沒有這樣子想過,因為我們覺得初衷,就是要讓居民找到自信,初衷就是要讓在地的人,多一個理由多一個藉口可以回家。」

遊行隊伍,行經廢校超過20年的木梓國小,掀起另一波高潮。木梓社區居民潘宜伶說:「眼眶都溼潤了,可能10幾年快20年沒進來過了。」

陳昭宏說:「旗美地區高雄山區這邊,這兩三年學校快速地廢校,所以我們接下來希望藉由這個活動,有機會的話讓大家喚醒,原來學校的消失,會造成社區發展很多的困難,希望喚起大家開啟對話的時候。」

過去長輩們高舉火把,用無盡的愛,照亮孩子回家的路,木梓社區的下一步,跨世代攜手共同守護。侯武戴說:「覺得真的很感動,這個火把的活動,我的期待是最好每年繼續辦下去,讓這些下一代知道以前的長輩,如何舉這個火把照亮我們的路。」陳昭宏說:「讓留在這裡的人,更被重視更被需要,想要跟木梓的人說,行做伙就有路。」

火光映照下,曾經默默無名的偏遠農庄,綻放出耀眼光芒。一群阿公阿嬤,一段珍藏已久的兒時記憶,眾人齊心為這片土地點亮微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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