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性別平權未竟之路】跨性別者的告白|華視新聞雜誌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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台北市 / 黃筠婷 採訪/撰稿 梅志銓 攝影/剪輯

您知道什麼是「跨性別」嗎?所謂的跨性別,就是出生時的指定性別,跟自身認同的性別不一致,甚至跨越傳統男女二分框架的表現。隨著台灣性別意識抬頭,近年來,跨性別者的權益,也越來越受到重視,只是想要走上真正的「平權」,恐怕他們還有好長一段路要走。因為按照台灣現行法規,跨性別者想更改身分證上的性別欄,得經過2名精神科醫師鑑定,並且進行性別置換手術,過程繁複且風險很高。同時,跨性別者,仍承受許多誤解及異樣眼光,就連上廁所,都面臨極大的困擾。性別平權未竟之路,首先帶您來傾聽,跨性別者的真實告白。

隨著音樂翩翩起舞,時而強勁有力時而嫵媚動人。跨性別者Vivi說:「Vogue的話它就是一個很多pose,一直切換之後,形成了一個舞蹈的風格。它是起源於LGBT族群的一個文化,所以這個文化裡面有很多跨性別,或者是男女同志,都會在這個文化裡面跳這個舞風。」

透過舞蹈展現力與美,但在這當中,我們看到更多的,是Vivi從內在散發出的滿滿自信。今年26歲的Vivi,其實是小有名氣的舞蹈老師,同時她也是學生,正在淡江大學,就讀心理諮商研究所,未來目標就是成為一名諮商師。

Vivi說:「我有這方面的人格特質,我也覺得,我想要透過我的這個人格特質,更去幫助更多人。」愉快的校園生活,看似跟一般學生沒有差異,但在很久之前,Vivi就察覺自己的不同。

Vivi說:「我從小學的時候就發現,我的性別氣質比較陰柔,但是那時候,因為沒有老師教什麽是跨性別,或者這些性別的這些教育,所以我小0時候就一直很迷惘,甚至小學的時候,就有查過一些變性的資訊,但是看完之後就不敢多想,因為那個好可怕的感覺。升上大學之後,因為心理諮商很需要自我覺察的練習跟反思,再加上我看了《丹麥女孩這個電影,然後才哇,原來我是跨性別者。」

透過不斷地自我探索,Vivi在大學時期,找到了自己的定位,也發現,原來性別不是男女二分如此簡單。Vivi說:「世界的這些醫療的組織,已經證實,跨性別是真實存在的,就是不是說出生生理性別是什麽,就決定我們的性別,就是跨性別是真真實實存在的。」

出生時的指定性別,跟自身認同的性別不一致,所謂的跨性別,概念聽起來並不複雜,外界卻依舊有很多誤解。Vivi說:「大家不了解就會產生很多錯誤的想法,對於跨性別者就會覺得,你們為什麽要這樣的選擇。但其實這對我們來說,不是我們的選擇,而是我們就感受到自己是什麽性別,那可能跟我們原生的性別,不一樣而已。」

Vivi在性別認同的這條路上,還不算太孤單。Vivi說:「大約在大四時候先跟我媽說,她一開始聽到就覺得怎麽這樣,她睡覺的時候說她好像有哭吧,但她後來也覺得沒事,她現在是可以接受的狀況。甚至她有時候會叫我小姐,她說小姐你怎麽什麽什麽之類的,聽到的時候雖然她可能要唸我,但我覺得很開心。我爸的話他目前還不行,他之前會跟我吵這件事情,後來我們就可以很正常講話,我覺得他可能還在消化當中。」

父親的默許母親的接納,讓Vivi有了更堅定的力量,只不過不理解而產生的惡意,無所不在。Vivi說:「之前去求職一個也是助人工作,去幫助可能有藥癮的個案,那時候是有7個人去面試跟筆試,有6個正取名額6個備取。另外6個人都上了,然後我沒有上,他們說備取從缺,就等於說沒有人是備取,所以我連正取我備取也不是,最後知道這個狀況,是因為我是跨性別者,那時候其實很受傷,會覺得我只是想要去幫助這些個案,為什麽變成我比較需要被幫助。」

於是接下來的職涯規劃,Vivi乾脆建立一套自我保護機制。Vivi說:「有幾次就是覺得,正職的工作就是有好多這些考驗,所以我後來就沒有去投太多這些工作。我沒有動過任何手術,所以我身分證性別欄位還是男生,但是當我要去面試的時候,我照片會是現在這樣子,他們看到你本人,怎麽跟身分證上的照片有落差,你在那些求職網站的時候,其實上面放的照片,跟你的法定性別也是有一個落差。所以有人看到那些狀況的時候,就不會找你來面試,每次投履歷就是一個,有點算是出櫃的概念。」

被出櫃,這是很多跨性別者,每天都面臨的難題。跨性別者陳立婷說:「我的名字叫立婷,我是新加坡人,我在台灣住5年了,在台灣有一次被一個喝醉的的叔叔,一直盯著我,然後就直接來說,你到底是男生還是女生,就很凶的過來,然後我就有點不知道要怎麽樣回答。」

今年36的立婷,是一名劇場工作者,風氣開放的職場環境,並沒有帶給她太多壓力,不一樣的眼光,多半是來自日常生活。跨性別者陳立婷說:「上廁所也是一個問題,我覺得很多不符合性別外表的人,都會經歷,偶爾就會有人問一下說,這邊是女廁。我通常一開口講話,聽到我的聲音,大家都會覺得OK好沒事,我還算可以接受,就如果真的不想遇到問題的話,就去特別找無障礙廁所,或者是性別友善廁所。」

正是因為生理性別跟認同性別的差異,讓她連上廁所前,都需要先想一想。陳立婷說:「我自己本身的性別認同是非二元,這個會比較難理解的概念,我可能就會說我是女同志,或是說我就是同志,或者是酷兒,就不會去碰到非二元這個比較細節。我只是還在摸索,所以我有一點不知道,怎麽樣去讓別人了解,只有從表演或日常生活,這樣去表達出來。」

於是立婷透過變裝表演,一邊自我探索一邊向外表態。陳立婷說:「做這個東西已經有3年了吧,如果要簡單來說的話,我們在表演陽剛這件事masculinity。今年疫情過後,回了新加坡第一次,我3年沒有回去了,回去的時候有被邀請去表演,所以我帶著這個角色回去,我爸媽都在現場有看我演出。」

大膽邀請家人成為座上賓,因為一路以來,都有摯愛的媽媽,在背後默默支持。陳立婷說:「(先前)寫了一個劇本,劇本裡面,用了我自己生活點點滴滴的一些故事,我有邀請我媽來看,之後她就意識到這個故事是我。其實是我跟她有一些就互動,母女互動都放進去,她對我朋友說,她是我女兒,反正她做什麽我都可以,我就會支持她我都愛她,我就好了我出櫃了。我那時候一直很掙扎,要不要請她來看戲,我覺得我很幸運,我真的很幸運。」

能夠忠於自我,立婷說自己很幸運,因為其實還有很多跨性別者,在性別認同的道路上,苦苦掙扎,台灣伴侶權益推動聯盟祕書長簡至潔說:「其實跨性別者在台灣,我自己覺得生存,還是真的滿困難的。因為當他們的這個身體的形象,已經逐漸地貼合他們心中所想的時候,但是他們的身分證卻始終是那個,沒有辦法更換過來的身分證,最嚴重的狀況就會是,他們在學校也沒有辦法融入,他們可能沒有辦法在學校畢業,或者是他們如果到職場找工作,那麽也非常有可能,在第一關就被拒絕。」

自我認同性別,難以被社會接受,常常讓跨性別者被社會排擠。台灣伴侶權益推動聯盟祕書長簡至潔說:「比方說一個跨性別女性,老闆也許欣賞了她的能力,可是卻不願意讓她上女廁,就會告訴她說,那我們1樓有這個公用廁所,你可不可以去1樓上廁所,但是她的辦公室在7樓。甚至我們有一個跨性別者告訴我說,她其實一進辦公室之後就不敢喝水,然後中午不敢喝湯,因為對她來說,上廁所是一個極大的羞辱,因為這一個過程,似乎就是所有人再展露一遍,你其實是一個跨性別。」

偏偏想要認同性別跟法定性別一致,跨性別者還得經過重重挑戰。記者黃筠婷說:「想要更改身分證上的性別欄位,依照台灣現行的規定,其實過程是相當繁瑣的,必須年滿20歲,擁有2張醫生開出的精神科診斷證明,另外還要在合格的醫療院所進行手術。不過這個手術的費用並不便宜,並且在術後得要長期服用荷爾蒙藥物,因此是讓很多的跨性別者卻步。」

Vivi說:「為什麼你感覺到你是女生,要用手術來證明,如果一直需要手術,才能更換性別的話,那我就維持原本的法定性別吧。」陳立婷說:「我沒有想要動手術或什麽的,當然如果有第3個選擇的話,我會希望可以選擇它。」簡至潔說:「當我們覺得,跨性別者如果進入女性空間,就有可能對女性的這個安全造成危害,某一個程度我想是這樣,我們就把所有的跨性別者,似乎都把它當作是罪犯。其實全世界,要變更性別不需要手術的這些國家,已經30多個了,香港的這個最高省級的法院已經認定,如果要變更性別,不應該有手術的這個要件。日本上個月,也才剛剛最高裁判所做出了,如果要變更性別,要求手術的這個要件是違憲的。」

婚姻平權,台灣或許是亞洲第一,但對於性別平權,卻還有很大的努力空間。簡至潔說:「在政策上面完全都還看不到跨性別,甚至讓他們很多人,處在生活中的危機的時候,要讓整個社會對跨性別者友善自在,我想會需要非常多的努力。我們還是期望,政府能夠早一點開始動手,不論是改變內政部的函釋,也許是最快的方式,那或者是說可以來修法,也許也是一個滿好的方式。」

免術換證成為共識之前,跨性別者的性別不安如何弭平,身為過來人的他們這樣說。

Vivi說:「你要有現實感,你要知道我們這個社會,就是因為這些性別教育不足,所以很多人是不理解你的,不理解這些性少數的。所以你有現實感之後,你就會知道說,怎麽用更聰明的方式去面對。」陳立婷說:「我們這個fight已經開始了,所以大家就忍耐一點點吧,總有一天我們會到,就是我們希望的那個地方。」

在性別多元,逐漸受到重視的台灣,平權其實不再遙不可及,當友善漸漸取代敵意成為社會共識,期待有那麼一天打破二元框架,人人都可以勇敢做自己。

民眾說:「就是做到了你願意跨出的那一步,我覺得是非常勇敢的,所以希望他們可以繼續地,堅持他們的路程。」民眾說:「可能其他人可以評論,但是你不需要就是,it so serious,我知道這樣是很困難,但是希望他可以就是,尊於自己的決定。」民眾說:「做自己沒有什麽不好的,就繼續努力做自己就對了。」

簡至潔說:「不要放棄,非常多的朋友都還在努力,如果你覺得孤單,走出來吧,其實大家都在這裡等你們,所以我們一起努力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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